我们知道,语言是不断发展变化的。客家话也好,闽南话也罢,或者粤语、北方官话、西南官话等等,各种方言都保留了不同时期汉语音系的一些特征。这众多的方言、官话、土语,于古汉语而言,谁“最正宗”呢?
自然是要确立一个评判标准。
既然语言是不断发展变化的,那么,这个判断的标准,就该确定为:“与古汉语音系特征保持最多者”,即考察重叠度。
具体到客家话。可以肯定的是,在历史上从未被称为“唐音”。当然,也没有任何方言被界定为“唐音”。尽管现在流行一种说法,即客家话是保留了古汉语语言特征最多的“中原古音”,甚至被标榜为“纯正”的古汉语,但却没有唐音一说。
至于客家话是否为“真正的古汉语”?我们需要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。
为此,首先就得了解客家人。
客家人是中国唯一不以地域命名的汉族民系。客家,是指相对于本地人而言的外来人。受战乱影响,包括秦末征岭南、晋永嘉“衣冠南渡”在内的大规模移民迁徙,中原士族和跟随迁徙的汉人,在不同迁入地被当地土著分别称呼为“棚民”、“客籍”、“新民”等,只有在广东中部粤语区,才被称为“客家”。清朝中叶,“客家”完成了从他称向自称的转变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,随着客家民系概念的形成,客家取代了棚民等外来者的他称,变为统一的自称。
其次,要对客家人的迁徙路径、生活状态、风俗习惯的保持程度等,进行客观评判。
亦即确认客家人是否真的完全自成体系,独立于迁徙地的土著民之外,受“融合”的影响程度非常低?目前,对客家人历史上的五次大迁徙几成共识。但这也是我国历史上的五大移民事件。勿庸讳言,中原豪门士族,一般都是迁徙占领江南肥沃区域,绝少直接迁入蛮荒艰苦之地。粤桂湘黔地区的客家人,大都是再次移民的汉族人。在百越土著人口占优势的状况下,为求生存,基本保持了相对的独立性,这也会反映到其语言文化传承上来。
再次,要考察比较客家话语言特征与古汉语相似重合度。
大家知道,古代吟诗填词作曲必须符合格律。传统的标准的韵书为《广韵》,至中古时期的《切韵》,语言发生了较大变化,而元代时用《广韵》及《切韵》谱曲已不能完全反映实际语音了。研究者以《切韵》对标众多保留了中古音特点的方言。以声母为例,客家话代表梅县话,只保持了《切韵》37个中的17个,而保留最多的是吴语的镇海话,高达34个。从韵母上看,客家话韵母层次虽不古老,鱼韵中古层次没有出现分野,但韵母却有76个。而在声调上,唐宋汉语是四声八调,客家话仅六调。
总的来说,客家话保留了中古汉语言的众多特点,作为研究“古汉语”的标本倒是不错的。但若称之为“真正的古汉语”,就有些言过其实了。
站在客家人的角度,这种传说一直流传。而从严谨的历史和学术角度来看,还没有充分的证据去佐证这一传说。至少有一个问题难解:作为主流的汉族民系,为什么客家人不像广府人一样,成为岭南地区的主流族群,而是自我边缘矮化,与大山里的畬瑶野兽为伍?如此有利于汉文化的发扬光大吗?广府人潮汕人亦是南迁而来,为何发展方向和路径却截然不同呢?